雪白血红

2018-10-04 RATING: */10

雪白血红

作者:张正隆

一、思考

创业史,讲故事,白皮书,凝聚劳苦民众。

二、书摘

40多年了,史实的回忆不尽相同是正常的。一忽儿吹捧,一忽儿批判,叫人难辨真伪,倒也能提供个信息,扯出根线头。最难办的,是那么只字不提,好像根本就未曾发生过,且往往是比较重大的事情,叫你无迹可寻,连个判断真伪的机会都是没有。

时间是个保密大师,是个去伪存真的大师。是个息事宁人的大师,若干年后,当我们可以轻松地打开这支锈渍班班的“黑匣子”时,厚厚的尘封中,可能只剩下些干涩枯燥的档案资料,而没了生动活泼、有血有肉的形象了。

为人,为文,当然需要成熟,需要对人生和世事的深刻的透视和理解,可首先需要的难道不是真诚吗?要孩子诚实,大人难道不首先需要诚实吗?

很多作家走到历史中去寻找“避风港”。这里却似乎是一片禁脔,险象环生。 有时简直想掉头就跑。有时又想留在那里不回来了:历史中的新闻太多了,有些去处简直就像从未开垦过的处女地。那令人反思的天地也太广阔了。

历史就像个婊子,谁有权势谁就可以弄它一下!

人类在付出3000万至6000万人的代价後①,在那烧焦的废墟上游荡着的幽灵,名字都叫“失业”和“通货膨胀”。

所有的战争都是内战。因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兄弟。

旧中国政冶舞台的四根柱子,是用枪炮铸成的。政冶家们全副武装在这里发言,辩论,竞选。枪是麦克风,炮是高音喇叭,子弹、炮弹是选票,军队是选民。谁的枪炮和军队多,谁的政冶就走红,政冶家的形象就高大。从黄袍加身到尸骨遍地,枪杆子就像魔术师手里的魔仗,简直可以随意玩弄历史。无论多麽天才的政冶家,没有枪杆子,混碗粥喝也难。纵览中国近代史上显赫一时的人物,有几个不是马刺丁当,杀气腾腾的军头。

东西德国,南北朝鲜(还曾经有过南北越南),那是大国政冶的产物,主要是外力的结果。

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毛泽东的天才和风度,表现在他站在历史峰巅上“一览众山小”的恢宏气度,和立於时代潮头驾驭历史的纵横自如的潇酒。此前,他曾将走投无路的共产党引向坦途,并使之充满朝气和活力。此後,仅用3年时间,就把那个会被朋友和敌人都视为中国最强有力的人物,流放般地赶到了那个倒是很美丽,却无论如何也盛不下那颗心、咽不下那口气的海岛上。

5月19日。刘少奇代表中央起草了《关於日前任务和向南防御,向北发展的战略方针和部署的指示》由“向南发展”到“向北发展”,完成这一举足轻重的战略转移,共产党人只用了40多天。   “英明”这个在辞典中被注释为“卓越而明智”的词,如今很少用了,几乎看不到了。它不仅有“高大全”味道,还有点犯忌,刺激人。

陆地关卡盘查,就从海上闯。官兵封锁大路,就走小路,从没有路的地方踏出条路。推车的,车上是一堆杂物和一个孩子,或是一个老人。挑担的,一边盛孩子,一边盛东西。独轮车轴瓦干涩的噪音,在苍天和大地间吱扭着。孩子不哭不闹,神态木然得像饱经沧桑的百岁老人。老人白发染成土色,浑浊的目光凝视远方,闪烁着童稚般的希冀。不断有人倒下,以家庭为基础的行进单位解体了,人们就自动组成新的群体,人们不说话,见面连个招呼也不打,连路边的“死倒”也不屑一顾,甚至跪在刚隆起的坟包前的人也是无声地垂泪。他们把理想、信念和追求,都倾往在一双双血肉模糊的脚上。他们知道寻求幸福需要代价,他们还准备付出代价。只要能够拥抱那片富饶的土地,无论付出甚麽样的代价,都不在话下。

出关时是班长,进关时是指导员的瞿文清老人说:战争年代,管理教育的一个重要内容,也可以说政治工作的核心,就是巩固部队。战争是需要士兵进行的,没有兵怎麽打仗?拿破仑若没有士兵,还不如阿尔卑斯山的一块石头。

“八·一五”后逃亡比较多的时期,一是闯关东,二是四平保卫战后,三是东北解放后进关。逃亡原因,一是苦,二是死,三是离不开家。那年头不打仗的时候像节假日一样少,随时都可能流血牺牲。怕苦怕死就想家,家里再苦没有死的威胁。一些打仗很勇敢的人也开小差,就是舍不得离乡离土。中国农民的传统心理是看家守业。过去闯关东是无路可走,逼上粱山。抗战打了8年,好歹胜利了,活过来了,能过安稳日子了,谁还爱离开家?

大都是宿营后趁机跑掉的。每到一地,除正常岗哨外,还在村外放几处暗哨。有的怕自己睡得死醒不来,用根绳悄悄把自己和“巩固对象”拴在一起,一动就拉醒了。逼急眼了,有的甚至用鬼子对付劳工的办法,晚上睡觉把裤子都收到连部去。据说,有的还把手榴弹弦接得老长,像绊马索一样横拉在路口上。一响就报警了。

据说,新四军3师闯关东路过临沂时,军长陈毅接见3师、以上干部,讲了这样一段话:我离开延安时,毛主席让我告诉你们,你们要到一个好地方去。那个地方是个花花世界,有电灯,有楼房,出金子,出银子,那是个甚麽地方呢,毛主席没告诉我,我也没法告诉你们(哈哈大笑)……

老人说:从敖阳出发不久,夜里突然响枪。我们跑出去,看见哨兵倒在地上,脚伤了。说是特务打的。月亮白晃晃,大地光溜溜,哪有个人影?到龙口又听说8团2营长朱延国被坏人打伤了,是我在5连当指导员时的司务长干的,把他抓了起来,过海到东北才弄明白,都是自伤,为了能留在山东。 黑龙江省军区原副政委赵熙敏,闯关东时是冀中71团6连指导员。

这些士兵在铁与血与火中生活得太久了,肺腑中充满了硝咽和尸臭,耳朵里灌满了撕心裂胆的噪音和鬼哭狠嚎的惨叫。战争结束了,大地宁静了,空气清新了,但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石,都能唤起战争的记忆,刺激着他们的神经。他们渴望回到能唤起儿时的天真的地方,渴望曾经讨厌过的母亲的唠叨,渴望妻子的热吻,渴望儿女的娇憨,渴望林荫下的絮语。在铁血飞迸中,他们或许忽略了这些。可现在,他们急不可耐了!

在欧洲,希特勒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扑向苏联,在远东,日本侵占东北后,一直策划进攻苏联。战略利益需要苏联有个比较强大的中国,往远东抗衡日本,使苏联避免两面作战的窘境,而在中国,谁能做到这一点呢?斯大林看好的是蒋介石和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。

在这场背景复杂的碰撞中,最终能够决定关东前途和命运的,不是美国,不是苏联,也不是蒋介石,也不是毛泽东,而是被美国、苏联和蒋介石忽视了的人民。人民才是这片黑土地的主人,谁拥有人民,谁就拥有黑土地。

如果从头道来,美国在中国8年抗战前4年中扮演的角色,是极不光彩的。它不断增强对日输出废铁、汽油、棉花、橡胶等物资,在中国军民的鲜血和白骨上发财。直到日本开始向南洋扩张,这种血腥买卖仍未停止,其中汽油输出反见增加。

如果从头道来,美国在中国8年抗战前4年中扮演的角色,是极不光彩的。它不断增强对日输出废铁、汽油、棉花、橡胶等物资,在中国军民的鲜血和白骨上发财。直到日本开始向南洋扩张,这种血腥买卖仍未停止,其中汽油输出反见增加。

做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,苏联是从那个列强中最具侵略性,也最贪婪的沙皇俄国脱胎而来的。我们很难说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,也很难说其间没有什么必然的的联系。我们只能说,做为这个国家,也做为共产党的领袖,斯大林也未脱俗。因而,这一切也就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了。

林彪一天24小时除了睡着了,脑子很少有闲着的时候,总是在思考问题。

一个在展开的最初阶段中所犯的错误,是永远无法矫正的。

从锦西撤退到四平保卫战结束,林彪经常跑到前边去,目地只有一个:知己知彼。

口号是什么?口号是为了达到一定目地,完成某项任务,而提出的具有强烈感召力量和鼓动作用的一句话,一个正确的口号,简洁明了的语言中蕴蓄的思想,是非常丰富而深刻的。

站在八十年代的峰巅上回顾历史,我们在中国历史进程的任何一个阶段中,都能找到一些代表那个阶段的口号。凡是口号比较正确的阶段,革命和建设都比较成功、顺利。反之则反之。而一个正确的口号,来源于对局势和前途的客观的、冷静的、不带一点虚妄的科学分析和判断,即顺应了历史的规律和潮流。反之亦反之。提出并执行正确的口号,需要天才、意志、信念、勇气和干劲。 识别并抵制错误的口号,尤其需要天才和勇气。

毛泽东致电东北局,指示:“我党现时在东北的任务,是建立根据地,是在东满、北满、西满建立巩固的军事政治的根据地。”这种根据地是“距离国民党占领中心城市较远的城市和广大农村。”目前“我产在东北的工作重心是群众工作”。“只要我们能够将发动群众,建立根据地的思想普及到一切干部和战士中去,动员一切力量,迅速从事建立根据地的伟大斗争,我们就能在东北和热河立住脚跟,并取得确定的胜利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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